亲爱的妈妈：   

    您好！ 

  其实，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酝酿着给您写信了。那时侯，我16岁，在盛夏的深夜，一边数着星星，一边流泪怨恨着您为什么坚持让我去读我很不喜欢的幼师而不让学业优异的女儿继续高中和大学之旅；为什么我的人生是那么那么地痛苦。

    印象中，您总是沉默寡言，整天整天地忙于工作。很多很多时候，我都希望您不是我的妈妈、自己要是不出身在这个苦难多事的家庭里该有多好，但也许人和人的缘分真的是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了的吧。

    只是今天，我终于懂了：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全世界的母亲是多么的相像！她们的心始终一样，每一个母亲都有一颗极为纯真的赤子之心。

    您说：“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对你笑；你对它哭，它就对你哭；你对它做鬼脸，它也会对你吐舌头的。活在人世间，每天都有很多的问题需要我们解决。三岁时，为自己总是尿裤子而烦恼；十三岁时，为自己和同学的一次拌嘴而烦恼；二十三岁时，为曾经恋人的离去而烦恼；三十三岁时，为家庭没有过上更体面的生活而烦恼……这琐碎而麻烦丛生的人生的确是很容易让人失去耐心的，我们每一个人真的是都很难做。我们除了面对，别的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或许我们很难改变生活安排给我们的种种，但我们至少可以选择改变我们的心情。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有坐轿的就得有抬轿的，什么工作都得有人做。登高望远一览众山小的快慰固然令人向往，可绝境逢生的快乐又有几人能晓？孩子，你永远都是妈妈世界里的缤纷，是妈妈世界里所有的色彩。”

    妈妈，这是您对16岁时失魂落魄的我说的话。

    是的，妈妈，虽然我们内心都有和曾有过不平庸的念头，但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的家境已不允许我上高中了。我必需要自力更生了！很多时候，理想和现实是两码事。改变你的心情，改变你对待这些挫折的态度。若非如此，生命的确是苦不堪言的一场折腾。虽然，我算不上冰雪聪明，但从那个夏天开始，我至少知道得对自己的人生设想做出很大的调整了，比如不再幻想做白雪公主或居里夫人、处理掉不必要的物品，以不给别人添麻烦和把握自己人生每一阶段的主动权为出发点，考虑并安排好自己的每一段生活。

    感谢您，妈妈！我们的启蒙老师。我们姐妹自三岁起就背诵“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学无以广才”“怠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的家训，后来才知道这是诸葛亮育子的古训，所以我们比同龄人更早地学会了对知识的虔诚和热爱，遵从着良好的伦理道德。妈妈，您身上的这种坚强大气，灌输给一个女儿的是一种宝贵的自尊，那些从小拥有这种自尊的人将永远不会放弃，而是发展成自信的成年人。

    苦难和挫折真是一种很好的教育，这话听起来的确像是自我安慰，但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感谢16岁的挫折！感谢妈妈的教诲！它使我头撞南墙的时候知道回头向北或向东试试，而不会愣是一根筋一条道走到黑。虽然,我的人生并不顺畅，更谈不上成功，似乎经历的失败更多些。但毕竟成为了一名正直、善良、自信、向上、忠于职守的幼儿园园长了，妹妹则成为了一名获得哈佛双博士学位的的美国医生。

    “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的匆匆呢？”妈妈，惟愿我们永不言败和永不惧败的人之精神获得永生。

    年与时驰、意与岁去。在年复一年的忙乱中，在忙得不可开交忙得连自己都忘了的岁月中，时光已悄悄地走过了20年。

    又有三星期没回来了吧。刚才，与妈妈轻轻漫步在公园外，像个孩子，可正如雨果所说：“慈母的胳膊是慈爱构成的，孩子睡在里面怎能不甜。”

    书桌边，70岁的您淡然地在翻看一些与死亡话题相关的书、摄影画册，并说，在近期完成了类似“遗嘱”的文件，比如明确交待：“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不要以非自然的方式进食，不靠呼吸机维持生命。”“我希望安静、独自地面对人生的最后时刻。”

  怪不得，总是看到您定期地在清理自己的信件、日记、照片、书籍、画报等个性化色彩浓厚的物品。您说：“在开始的时候就要想到结束的问题。”面对死亡的察觉是增添生命策略和创造力的源泉。即使是死亡即将来临，假如我们的哭泣和无尽的恐惧无法阻止它的脚步，妈妈，那么我们可以选择笑着从容面对，我们选择欣然接受上帝的一切安排，对吗？

    尽管您是明智超然的，但您总还是盼望我陪着您一起去超市逛逛，然后挑选一家小点心店一起吃碗馄饨，再挑一家冰店看我吃上一份咖啡冰淇淋，再挽着您慢慢回家。

    于是，我会莫名悲恸，妈妈，您是含着金钥匙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您又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您30岁才开始接触人间的柴米油盐，了解了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昔日那个春天饱读《诗经》秋天采菊的富家小姐，学会了把那些破碎的日子一点点补缀好，然后把温暖交到我们姊妹手中。

    今天，您苍老了。岁月的沧桑无情地在你脸上刻下了烙印，那一道道沟壑包涵着多少含辛茹苦，多少眼泪的独自而流？无数个春与秋里的风霜残酷地染白了您的双鬓，那一根根耀眼的银丝在证明着多少您的翘首以盼，多少无私的牵挂？……自十年前妹妹走后，从不爱看外国电视的您，天天坚持看国际频道了，有时候妹妹那里下没下雪，下几英寸，或者闹没闹流行性感冒等等，您比他们知道的还清楚。那年“9.11”那天，您从电视上看到消息，立刻打电话过来让我发邮件询问情况，可妹妹妹夫当时都不在家，您一天一夜没睡，开了一晚上的电视，那个浓烟滚滚的镜头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为了随时得到最新的消息，您就一直守着电话，守着电视机……

  妈妈，对不起！我没有很好照顾您那多病的身体，总忘了您的生日忘了陪您弄上一顿晚餐，已不再穿您给我织的毛衣，有时会厌倦您的嘘寒问暖；经常忘记您一个人一套屋的孤寂；会说您的菜不好吃；责怪您信息闭塞；忘记问一声怎么充的煤气买的米……    妈妈，您是否盼望着何时再一起坐车去宁波、杭州，然后坐公交车穿行城市的东南西北，体验都市的噪杂纷乱和祥和安静。50年前的您20年前的我，也是在这样的晨昏之际穿行大街小巷学会跨越城市的不同方向吧。再回故地，不同的人流、车流、声音、气味一一而过，切身体验度过我们美好求知岁月的城市的日新月异，心里是否时悲时喜呢。

    是啊，何时再带您在夕阳下泛舟西湖，坐在孤山上看日出日落，在某个风和日丽之日的傍晚，和三十多年前携我在西湖上划浆荡舟的妈妈重温温馨亲情时刻，共同怀念我永远永远爱恋的英年早逝的爸爸，共同感受岁月的真实与虚幻呢？    再次深深地深深地谢谢您，因为妈妈，所有的冬天不再寒冷；因为妈妈，所有的晚上都有童话……当我在这个纷繁的红世中追求着一个又一个梦想的时候，您始终是我心底那一棵“好大的树”。    世界上只有一位最好的女性,她便是慈爱的妈妈；世界上只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那便是妈妈的呼唤。妈妈，深深地祝愿您，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唯愿天下所有的母亲都健康长寿！                                                           

        女儿2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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